SpaceX(SPCX-US)以每股135美元的发行价正式登陆纳斯达克,募资750亿美元,刷新全球资本市场IPO纪录。 短短四个交易日,股价较发行价累计上涨超49%,市值一度突破3万亿美元。 截至周三(17日),SpaceX市值站稳2.65万亿美元,超越亚马逊,成为全球第五大上市公司。
所有人都在盯着市值数字,但真正值得关注的故事,藏在另一个数据里——这家公司的可交易股份,只有 4.2%。
4.2% 的流通盘:极致的供需失衡
根据 SpaceX 招股书,公司总股本约 130.76 亿股,本次 IPO 基础发行约 5.56 亿股,超额配售权全额行使后约 6.39 亿股——对应自由流通比例在 4.25% 到 4.86% 之间。 换言之,一家市值超2.6万亿美元的公司,市面上能交易的筹码只有约1000亿美元。
这种极端的供需结构,是 SpaceX 上市后股价暴涨的核心原因。 Fidelity 把投资门槛降到2000美元,千万散户涌入,而可交易的股票却少得可怜。 上市头几天又基本不能做空——可借的券极少、借券成本极高。 一边是海量需求,一边是薄如纸的供给,价格自然被推着走。 IPO认购需求超过3500亿美元,散户认购超1000亿美元,最终仅获配约150亿美元。
在一个以流动性为设计目标的市场中,SpaceX 是一个彻底的例外:一家超大型公司,却只有微小的流通股。
四波被动资金:没有太贵了这个选项
股价被推高之后,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 按照指数纳入规则,被动基金没有选择权——纳入日到了,必须按市价买入。
第一波:CRSP 全市场指数,6 月 18-22 日。 上市满5个交易日纳入,CRSP是先锋VTI的基准指数,VTI单只规模超3000亿美元,整体跟踪资金约1.8万亿美元。
第二波:富时罗素 1000/3000,6 月 26 日。 大型IPO快速通道,对应约3.2万亿美元跟踪盘。
第三波:MSCI全球/美国指数,6月29日。 上市满10个交易日,跟踪MSCI的资产规模超5.7万亿美元。
第四波:那斯达克 100,7 月 7 日。 上市满15个交易日快速纳入,QQQ单只ETF规模超2000亿美元,整体那指100跟踪资金5000亿到6000亿美元。 这也是买入力度最强的一波——低流通盘加权放大,同等市值需要多买近3倍筹码。
华泰证券测算,仅可公开验证的被动买入规模就达91亿美元以上。 另有分析指出,指数纳入可能带来约300亿美元被动买盘。
被动基金没有「太贵了」这个选项,它们的唯一指令是:纳入日之前,按权重买齐。 而它们卖出来腾仓位的对象,正是苹果、微软、英伟达。
为 SpaceX 量身定制的规则
这场被动接盘并非偶然。 正常情况下,新上市公司要等几个月才有资格被纳入指数,但纳斯达克专门为 SpaceX 修改了规则——上市仅 15 个交易日后即可快速纳入,同时取消了原来 10% 的最低流通盘要求,并引入新的权重规则:即使 SpaceX 实际流通盘只有 5%,指数也会按最高 3 倍即 15% 来计算权重。
多家指数提供方(包括 CRSP、纳斯达克、FTSE Russell 及 MSCI)已为 SpaceX 纳入大型指数做出规则调整。
这意味着,你持有的纳指ETF正在替你以200美元高价买入一家年亏49亿美元的公司。
烧钱的现实 vs 天价的估值
SpaceX 的业务基本面,与它的估值形成刺眼的反差。 财报显示,SpaceX去年营收186.7亿美元,净亏损49.4亿美元; 2026年第一季度净亏损42.8亿美元。 分业务来看,人工智能业务2025年全年亏损高达63.55亿美元; 太空运输业务受星舰高额研发投入拖累,去年运营亏损6.57亿美元。 唯一的盈利支柱是星链,2025年营收113.87亿美元,运营利润44.23亿美元。
SpaceX自2002年成立以来累计亏损达413亿美元。 以 2025 年营收计算,SpaceX 的市销率高达 128 倍; 以2026年预测营收计算,估值约为78倍。 相比之下,微软年收入超过2800亿美元,年度利润超1000亿美元; 亚马逊年收入超7000亿美元。
不同机构对 SpaceX 的价值判断极度分化。 晨星公司给出的公允估值为 7800 亿美元; 丹麦养老金等长线机构认为合理市值不应超过1万亿美元; 富达资产直言,SpaceX 估值中约30%为马斯克的个人品牌与AI概念溢价。 CFRA上周首次给予SpaceX「卖出」评级,设定12个月目标价115美元。
解禁潮:一场持续半年的供需转换
这场供需失衡不会永远持续。 SpaceX 没有采用传统 IPO 的 180 天统一解禁,而是设计了分阶段释放机制。 马斯克持有约42%的股份,锁定366天不参与任何提前释放。 剩下约 54% 由 VC、早期员工和内部股东持有,将分阶段解锁:
Q2 财报公布后两天,可出售锁定股份的最多 20%
IPO 后第 70、90、105、120、135 天,各解锁 7%
Q3 财报发布后再解锁 28%,剩余在 180 天到期时释放
从上市到年底,市场经历的是一场持续半年的供需转换。 前半段,流通盘被锁死,买盘确定性极高; 后半段,筹码逐步释放,每个财报节点都是一次抛压测试。
而到12月中旬那斯达克100年度再平衡时,绝大部分内部人股份已陆续解锁,流通盘大幅增加后,指数将相应提高SpaceX的权重,被动基金需要再次追加买入——这等于在内部人大量抛售的几个月之后,用制度性的强制买盘为市场托底。
谁在为这场狂欢买单?
SpaceX 的 IPO 引发了一场关于「谁在接盘」的激烈讨论。 有观点认为,SpaceX 的 IPO 并非商业成功,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财富转移:通过修改指数规则,迫使被动指数基金在高估值下接盘,使早期投资者套现离场,而普通退休投资者将承担风险与损失。
SpaceX 长期推行员工持股和股权激励机制,大量员工的财富长期处于「账面存在、无法变现」的状态。 此次IPO有望在SpaceX员工中创造约4400名新晋百万富翁,其中约400名持股价值将达1亿美元以上。
但与此同时,任何持有那指ETF、标普500指数基金的普通投资者,都将间接成为SpaceX股东。 SpaceX 当前隐含波动率接近120%,约为比特币相关ETF的三倍,将成为标普500与纳斯达克100中波动性最高的成分之一。 大型ETF一旦被动纳入SpaceX敞口,将显著提升指数整体波动水平。
更危险的部分在于指数化和被动投资。 当一家公司市值足够大,它会被纳入主要指数,被ETF、养老金、退休账户、主权基金和机构组合被动持有。 此时,泡沫不再只是少数交易员的冒险,而会进入普通投资者的长期资产配置。 它涨得越高,市场越无法绕开它; 而越无法绕开它,资金又越可能继续流向它。
正如一位分析师所言:「SpaceX 只是一个极端案例,但它暴露的问题可能更普遍——在今天的美股市场里,系统性风险有时并不是从坏公司开始,而是从最受欢迎、最无法被忽视的公司开始。」













